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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河——恒河精神”

来源:30 浏览次数: 日期:2012年6月19日 21:47

 

                                                                                                    瓦拉纳西,印度      1985.1.27

 

亲爱的朋友们,

 

电闪雷鸣,雨水不安地敲击着水面。

 

来去匆匆的人群和相互交织的自行车流涌向我,又或者离我远去。漆黑的天空和愤怒的号角加剧了人流和车流的移动。我所能做的只有不断前行,转过我疲惫的被雨淋湿的身体,也成为一块人体漂流板。让自己沿着主干道席卷到安静的土坯房和香蕉树林旁边的小池子里是多么诱人的一件事。毫无疑问这里是大部分民众前进的目的地。

 

这些从我身边匆匆而过的人们与其说他们急切地想逃离那场冰冷的风雨,倒不如他们急于逃离弥漫着臭汗味的彩绘人肉的泥潭,还有深及踝部的泥土,他们已经大半天都处在那里了。超过两百多万印度人,即所有的印度教徒,当中大部分都很贫穷,在上周向着光明之城阿拉哈巴德完成了他们的朝圣之旅,以庆祝门卡山卡拉提节。他们来自这个国家的四面八方,大多都带着自己的孩子们,或一手抱着一个,或在他们头顶的罐子里和毛毯里。

 

“恒河母亲”,也就是恒河,呼唤了他们的灵魂。此时正值新的一年在她泥泞、流动的洪流中沐浴自己的身体和灵魂的时候,正值洗刷罪恶并且给出可以再次微笑的神的原因的时候。

 

追溯到千万年前的吠陀史中的所有数之不尽的神明和女神——克利须那神、罗摩、湿神婆、甘尼许和杜尔加,在那些棕色的眼睛中舞蹈,在我面前翻滚。即使在印度随处可见毫无生气的眼睛,但在这些眼睛中仍然有一种新能量的希望在闪烁着。

 

闪电频发的天空之下,翻滚着人性的河流和他的分支间或闪现出无数轮廓清晰的细节:衣衫褴褛的乞丐在破碎的寺院柱子间挤成一团,了无生气的马,垂头丧气的狗,母猪被驱赶着兴奋地从一个遗弃的商店门口到另一个店门口,它们的小猪仔们竞相跟上妈妈们的脚步。

 

每次闪电过后,世界再次黑暗下来,朝圣者额头那点红色朱砂和彩色条纹异常地明亮。他们为画上这个指引标志而自豪,就像刚纹上船锚的刺青的水手一般。这个标志是他们对于他们经历过某些特殊的地方并且内心欣喜的外在证明。

 

过了一会,当我明知找不到,还是在被洪水淹过的街道徒劳地找旅店的床位休息时,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漂亮的小孩的形象就在第二个闪电来临之前突然又袭向了我。在一张可能是破碎的手杖娃娃笑脸背后,她正拖着折断的的没用的腿。由于当时我当时全身湿透沉在洪水里,我忍不住感觉在她眼中所缺少的痛苦是她所受到的恩泽。

 

清晨来了,空气微凉,起了雾,但很纯净,在不寻常的春意盎然的阳光照射下迅速转暖。在下午晚些时候,我到处漫步,我为即将脱离阿拉哈巴德堵塞的街道而开心,但却为即将离开在暴雨之夜拯救我的长着慈父般的胡须的锡克教徒而悲伤。在离开他们作为堡垒的寺庙没多久,我就到了恒河。桥上堵满了没装消声器的三轮出租车,发出嘎嘎声的无窗巴士挤满了更多的朝圣者,赶着来参加即将结束的长达一个月的沐浴节。

 

沿着汹涌的河流,两旁的河滨泥滩驻扎着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帐篷。在恒河母亲巢穴里的打过补丁、有棱有角的帆布并没有阻挡我和那遥远平坦的视野融为一体。长笛的音符,玩耍的孩子的笑声连同营火的烟飘向了我。这些燃着篝火的帐篷群仿佛把我带回了土耳其吉普赛。那些喜欢隐居却很友好的游牧民们从未像这些印度人一样简装旅行。他们的营地是由更暖和的圆锥形帐篷,放牧着成群的马,再混杂着羊毛皮革还有烤玉米的味道。吉普赛营地虽小可是却足以浪漫,但是这驻扎在恒河旁的营地势不可挡,只能用奇特的现象来描述。我继续向东,心满意足地离开这样的地方,探索另一个更没有那么令人憎恶的人群和噪音的地方。

 

四天之后,沿着阿拉哈巴德往下游走,我来到了瓦拉纳西(旧称贝拿勒斯,许多人仍然沿用旧称)。如果说阿拉哈巴德是复兴灵魂之城,或者某种意义上说是重生之城,那么瓦拉纳西便是死亡之城。这里是印度教徒们忠诚地将过世的身体即肉体化身火化,并投进恒河里。这是他们自己回归到宇宙万物中的方式。

 

然而,讽刺的是与死亡有关的产业的规模和(唉)收益和死亡的数量和收益一样稳定,这使得瓦拉纳西比比它大好几倍的城市吸引了更多的生命的喧嚣。被声浪和婴儿哭泣声包围着,处在这种环境下可能会忘记恒河边上从未停止燃烧着的火葬柴堆。那售卖宗教用具的小摊贩渴望的叫卖声,挤满了黄包车的街道,来自四面八方的孩子们拿我来练习学校学到的英语,这一切都使得死亡成为“过去式”。

 

“先生,早上好!”

 

“你的名字叫什么?”

 

“先生我叫……”

 

在河的下游,在冒着烟的死亡之门,最伟大的生命的体现随处可见:卷着尾巴的猴子从庙宇的围墙中发出尖叫;孩子们用耙子从烧过的火葬柴堆中耙出余烬,好让他们的妈妈拿来煮饭;牛儿们尽情地食用用来装饰过死者的金盏花花环;打扮光鲜的老妇女不亦乐乎地就别人的故事谈笑风生,她们的声音盖过了在那些燃烧着的尸体下面木头燃烧的滋滋声。仿佛要一劳永逸地显示死亡并没有被认真对待这件事,成百上千的年女老少,在所有骨灰和烧焦的骨头被耙出来的地方,欢快地玩水。

 

当夜幕降临瓦拉纳西,太阳变成极美的正圆形状的点,像天上的朱砂点。当它落下时,留下的是一个燃烧的世界和从未缓和一点的喧嚣,直到它再次升起。黄昏时候的天空使火葬柴堆旁边的骨灰变了颜色,它反映射出一条宽广、缓缓流动的恒河,河面被综合交错的的小船与垃圾所蚀刻。静静地,那些毫无特色的黑船从燃烧着的火葬柴堆旁经过,就好像那些不安宁的灵魂一般,虽说已经被火葬的火焰解放了,却仍不愿离开那些欢声笑语和欢乐嬉戏。

 

在瓦拉纳西的最后一天,我走出了陋巷的旅馆,好好再看一眼这个像极了印度本身城市,过于有趣而不不知道该从何开始了解。就在旅馆出口外,我认为是在我的旅途中最具异域特点的物种之一的笑盈盈的圆脸使我停下了脚步。这位年迈的圣人身着藏红色长袍,他的微笑与眼神引起了我对神秘与美的想象。这个世界真是一个无穷的快乐之源啊!

 

这个外貌酷似中国和尚的僧人礼貌和蔼地用他吞吞吐吐的英语告诉我,他是一个西藏喇嘛,随行的是他的两个佛教信徒。

 

他们是自我离开欧洲以来我所见到的最引人注目的人类了。他们背上背着木板和衣服的简易包裹。他们从高不可测的喜马拉雅山而来,从而更多地了解与学习他们与世隔绝的僧院之下的世界。

 

“你的名字叫什么?”那个僧人柔和地问道,与此同时,他们朝着他们破烂的旅游鞋的方向鞠了个躬。

 

我好像一名兴奋的男学生那般激动,声音响亮地说:“先生,我的名字是史蒂芬。”

 

 

   史蒂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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