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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深困”

来源:36 浏览次数: 日期:2012年7月25日 10:17

 

                                                                                                   富热尔,法国     1983年9月16日

 

亲爱的朋友们,

 

   在法国逗留了一个星期之后,我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国家以及她的人民。在这个繁荣的共和国,连绵起伏的丘陵郁郁葱葱,天空喜怒无常,人们的眼睛明亮又漂亮,浪漫的气息似乎无所不在。甚至他们的语言很可惜我只懂一点——也像一首甜蜜的情歌。

 

   我很庆幸在这个昏暗多雨的秋天来到这个国家,而不是在春天。这里的优雅美丽的女人以及引人入胜的景致都让我流连忘返。

 

   从南部的瑟堡到布里克贝克, 圣布雷万勒潘市,莱赛,库唐斯,加夫赖‎,圣雅姆,富热尔的旅程就像是一段时间旅程。在一个夜晚,我走过位于圣布雷万勒潘市的一个古老的诺曼城堡,在一座摇摇欲坠的古塔旁,我似乎听到了骑士们装甲发出的叮当声和战马奔跑的马蹄声。

 

   这是一座由灰色石头建成的小村庄,远离生机勃勃的巴黎,这里的生活仍紧紧地依附于过去。大部分居民仍居住在由砂浆构筑的房子里,这曾是他们祖先生活的地方。他们的孩子依然在教堂里接受洗礼,结婚,而这些教堂早在美国成立之前就受到祝福。

 

   诺曼底和布列塔尼的生活宁静而有规律,这对于美国人来说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每个农场都有一群奶牛,一个小小的玉米地,几只聒噪的鹅,一只狗,成片的苹果树,水泥浇铸的地板,带有百叶窗的农舍和干草谷仓。

 

   每个镇——无论是一个咖啡厅,四房子村或富热尔这样的大城市——都有一个尖塔教堂,这个教堂总是坐落在地势高的市中心。而所有的商店和住宅将会围绕教堂而建,就象一圈圈的光晕。很久以前,我到过一个信奉天主教的国家,在那个国家的小镇,我总是先看到教堂的尖顶。不管那个城镇是建在山谷里(如加夫赖),或是建立在高山上(像圣雅姆),从很远的地方就能望到那教堂的尖塔。有时,我觉得我好像只是从一个教堂到另一个教堂,就像中世纪时代的一些云游僧。

 

   沉醉于这片土地上人们幸福的笑脸和伤感的情歌,我很难相信,近四十年前,有数万计的士兵死于我正在行走的道路上。一个小时过去了,我的情绪还没恢复过来,然后在原来的地基上又耸立起一座巨大的水泥十字架,它象征着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当地人员的伤亡。接着是一座最触目惊心的建筑物——美国战争公墓。

 

   置身于这些十字型墓碑和大卫之星间——在这片广达数千英亩的墓地上矗立着数千个相同的白色十字架墓碑,每个墓碑上都记载着一个美国同胞的名字,他们在盟军进攻法国的那一天登陆这片富饶的半岛却再也无法回归故国——我意识到,那段战争岁月与我紧密相连。如果不是他们到此抗争,呐喊,死亡,我可能至今也无法来到这片美丽的土地。

 

   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法国是怎样一个美丽的地方。前几天在加夫赖,下了一场大雨,我从寒冷的雨中冲进大会堂,寻求一些温暖,并希望得到镇长的签名。已经上了年纪的秘书在知道我是美国人后,说着法语央求我等她一会儿,她会给我一些东西。但在她离开之前,她兴奋地带领我来到办公室的一面墙前,墙上挂着用白色石膏框架装裱的黑白照片。我的思绪立刻沉浸在这些照片当中。而墙上的圆形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

 

   这些照片呈现的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被破坏的加夫赖。从照片来看,在纳粹和盟军之间的战斗中,这个城镇被破坏殆尽。可想而知,加夫赖曾遭受过多么可怕的经历。

 

   大约十分钟后秘书回来了,她现在和我早先一样湿透了。她沉重的呼吸声告诉我,她穿过了整个村庄去取她想给我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她把左手藏在背后,然后挺起胸膛,在咯吱作响的地板上来回奔跑,并不断打着手势,在我看来像是胜利的盟军正向解放了的加夫赖迈进。然后她假装右手正挥舞着一面小旗帜,似乎是在模仿乐队演奏美国军歌的声音。

 

   整个场景很真实,我想象着大厅外一群暴徒正在集结,而他们不知道大厅内正发生着什么。每隔几秒钟,她都向我做出一个v型手势,伴随着她的高呼“万岁,洋基!”她每次走过我身边,我都怀疑她是否神志不清。但后来,她又像一个小女生那样,把一直藏在她背后左手里的神秘物体递给我。在她的手掌上躺着一根法国巧克力糖果棒。

 

   现在,我才知道她在重演许多年前她被盟军释放的场景。她呈现的不仅仅是重获自由的喜悦,更是一种甜蜜,当她还是小女孩时,盟军士兵从他那沉重的背包里掏出糖果递给她时的甜蜜。

 

   多么令人难以置信,许久以前士兵对待她的友善依然鲜活地存在她的记忆中。我可能已经哭了。突然,她布满皱纹的脸靠在我的肩膀上,哭了。当她终于退后,用那双温柔的棕色眼睛看着我时,我只能迅速转身离开,以免她看到我湿润的双眼。

 

   距离村庄一两英里处,当我觉得我能够消除内心的异样感觉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又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里。我的右边是一个巨大的战争公墓,它的安宁再一次震撼了我。很明显,这个饱受创伤的地方是另一批美国士兵最后的安息之地。

 

   在公墓的背后,我遇到一位身穿黑色西服, 满头黑发的男人, 他神情孤独, 静静地站在那个简单的十字架旁。 他和我打了声招呼, 声音低沉而又浑厚, 带着美国南方的口音。 他告诉我,他来这祭奠在二战时牺牲的大哥,并悄悄地告诉大哥,母亲每天都会向上帝祈祷,希望能再见哥哥一面。

 

   我离开公墓之后不久,我竟然放声大哭。那个魔幻的早晨发生的种种,都向我展示了作为一个美国人真正意味着什么。如同我的许多同辈,我们把太多事都当成了理所当然。我们从未为自由做过什么斗争或是牺牲。但深埋于此,在大卫之星庇护之下的这些士兵却与我们恰恰相反。他们为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些他们不曾相识,远在天涯之人。我明白,这就是一个真正高尚的民族所拥有的品质,尽管这夹杂着些许痛苦,但更多的是骄傲。

 

   不管你怎么想,所有在美国出生的人,不仅仅是美国人,更是英雄。我们崇高可敬,万分重要。我们每个人的生命是如此的富有意义,因而我们更应此发扬下去。

 

   史蒂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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