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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家”

来源:38 浏览次数: 日期:2012年8月6日 14:39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就像是一个魁梧,彪悍的黑人哨兵。它好像在说:“打开我吧,从我体内走过,你就会通往另外一个世界,在那里你将不再拥有安逸。”

 

我知道……我别无选择。

 

我咬着嘴唇,用夹克衫的袜子擦了擦眼睛,并祈祷着。神啊,请保佑我,不要让我这一次离家成了永远的离别,请帮我看着我的父亲,让我回来的时候还能看到他他的病已经很严重了,我是多么爱他呀。

 

我父亲的心脏和肺都已经在慢慢衰竭,我的母亲几个小时前才告诉我这个真相。她求我,让我一定要在父亲面前保证我会平安无事地回来。

 

 

 

这是我的背包“可令儿”,它正靠在一个“旅馆”上,这是我的环球徒步旅行美国站当中我经常呆的“旅馆”类型。

 

在这个灰色而又苦涩的四月愚人节的早晨,我慢慢地,说服自己吸一大口气,似乎这样我才能说的出“再见”。我的父亲会祝福我吗?或者在最后一刻请求我不要离去?

 

 除了一个弟弟在在婴儿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的六个孩子都在他的呵护中长大成人了。现在,他已经得心脏病和肺气肿卧床两年了,我们,还有母亲,还有母亲放在他房间角落的那张摇椅,成了他全部的世界。但是这种温馨安逸地生活即将被打破了,因为他二十八岁的儿子将要奔赴未知的危险,或是在沙漠里,或是在森林里。

 

我在四个月前就跟他说过我的这个计划了,之前我已经去过了怀俄明州的高山雪岭,我现在回来是要重新跟他讲明我要去环球旅行的决心,虽然我知道我这样做,会让他的心脏更受不了。那天还是这同一扇门,他坐在床上,母亲坐在摇椅上,而我,指着订在衣橱上的地图,然后跟他们解释着那些横跨大洋和大陆的粗线代表着什么。我一边极力掩饰着我的紧张,一边向我的家人们说着我计划的行程,这是我第一次向他们透漏我的行程,这些话很难说出口。

 

“首先,一九八三年四月,我将要离开这扇门开始我的环球旅行,这种旅行是前所未有的,我准备了好几年了,我绝对不会失败的。” 说到这,我看了看我父亲的悲伤的眼睛,继续说,:“我不会死的,请相信我! 我只是想试着一个人绕整个地球走一圈….” 这是母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重重地拍在她那个细长的摇椅扶手上,然后瞪着我说:“哦,不会吧,你不会这么做的!外面的世界有多少的坏人你知道吗?他们会抢劫你,会杀了你。你肯定是在开玩笑吧。”父亲却低着头,然后头前后地晃来晃去。我知道他的沉默意味着什么,我最怕他如此沉默了,我知道他心里在说:“你这个傻子。”

 

但是我仍然坚决地说:“这个徒步旅行我肯定是要去实施的,我想要知道这个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这个世界上的人又是什么样子的。”

 

“我要去,并不是单纯地想去增加阅历,或是去发掘世界上其它人的梦想,希望或害怕的东西,我更想做的地去看一下当今的世界是否还是一个充满爱,充满激情的地方,想看一下这个世界是否还如马可波罗和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那个时代一样充满浪漫与冒险。”

 

“我想自己独门完成,不需要别人的财力支持,这样我就可以获得完全的自由,可以想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任何想去的时候。除了在找地图的时候有一个图书管理员帮我找了下,其它的事情我都是独自完成的。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告诉别人,特别是年轻人,个人在没有外界资源的支持下照样可以完成他们的梦想。”

 

“我只要有一个背包就够了,随便装一些供给,这样子我才能够依靠别人的善心来招呼我去他们家吃饭和过夜。这样子,我才能有机会去很多人家里,体验各个家庭不同的风俗习惯。”

 

“你以为所有人都为傻傻地跑出来然后招呼一个陌生人去他们家里吗?”母亲这样问。

 

“呃,这是我所期望的。当然,如果他们不愿意这么做的话,我这个徒步旅行很快就会结束的。我的计划是有两个前提条件的:第一,我绝对不会付住宿的钱的,除非我的身体扛不住了,或是我的日志好几天没写了,需要一些私人空间;第二,我绝对不会去吃比路边的咖啡厅或是茶錧更豪华的场所吃饭。”

 

“但是你边美国都没出去过,史蒂夫呀,你醒醒好吗?你甚至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父亲这样说道。不过这是事实,这些我计划着要去的国家我一点都不了解,我所知道的只是我在学校里所读到的,或是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的,还有大使錧那拿来的旅游指南所了解到的。这也就是我所想要的呀。我的目的就是要我每经过一个国家,总会有惊奇的事情,比如说,他们吃的东西,或者是他们说的语言。这样子,我每天都会学到些东西,我也才会保持一个好奇的心。”

 

我坐在父亲的床边。

 

“那你所谓的环球旅行要走多久?”父亲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把目光移开了。

 

这让我感到有点不安,我起身走向地图,似乎有了这点距离,我才能回答他所问的问题。

 

“三到五年吧我想我可能要走一万到两万公里的路呢。”

 

我的手指开始沿着我所画的路线草草地过了一遍我的整个行程。

 

“我的计划是从这里出发到华盛顿,然后北向大洋洲海岸,经过一些美国主要的城市,比如费城,巴尔的摩,纽约,还有波士顿。”

 

“母亲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摇椅,吓了我一跳;母亲打小就是在纽约长大的,她曾经也跟我说过纽约这个城市的犯罪率有多高,那个城市有多暴力。

 

“到了这,我会坐飞机到爱尔兰,然后走路从都柏林到南边的贝尔法斯特,到了那,我可以渡船往东边的苏格兰西南岸。走到那我就离英格兰不远啦。到那时候我就会从卡莱尔直走到朴茨茅斯。”

 

我回头看看母亲,希望当我提到爱尔兰的时候母亲愤怒的心情会有所舒缓。但我只看到摇椅的两只前脚在快速地上下晃动,就像是地震来了一样。

 

我小心翼翼地说:“或许我可以从我们的亲戚所呆的国家开始我的异国……这样子应该也更安全吧。”

 

然后我又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说:“我会乘船通过英吉利海峡到达法国,然后继续南下到西班牙,在那里我就可以用上我在高中和大学所学到的西班牙语啦。我很想看一下西班牙人是不是真的像小说里说的那样情绪饱满,充满激情。”

 

这回我吸了更长地一口气,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可能会重重地伤到我的父母——特别是我的母亲,因为她觉得伊斯兰教简直就是崇拜邪恶主义。

 

“因为现在新闻一直都在说阿拉伯国家的反美主义情绪有多么多么地强烈,所以我打算从西班牙再去南非,去探寻一下为什么伊斯兰教的人们为什么对我们这么有敌意。”

 

.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母亲的摇椅晃得越发厉害了,好像要飞出窗去。我很快继续了我的行程描述:

 

“我希望我能够去一下摩洛哥,阿尔及利亚还有突尼斯,因为我知道我可能不能去利比亚。但是差不多三月份等我到了华盛顿,拜访了大使馆之后,我就能知道我去不去得了那些地方了。我的意思是想从突尼斯从船到西西里岛,然后走路到意大利,然后再南下到南斯拉夫或都是希腊。”

 

“如果到了希腊,我会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继续南下去雅典,到那我可以坐般去埃及,然后横跨埃及去沙特阿拉伯;第二个是往东走到土耳其。不管往哪个方向走,我一定会坐飞机或船绕过那些还在战火之中的伊朗和阿富汗。”

 

我的手指已经指到地图的最右边了。

 

“无论如何,我的下一段旅程将会带我走过巴基斯坦,印度,还有东南亚国家,因为我真的很想看一下那里的人是不是真的像电视上所播的那样贫穷。我还要去泰国我马来西亚去看看一下佛教僧侣,还有我经常听说的海盗。

 

“当然,我还会去澳大利亚。去走走那个人迹稀少的地方,听说在澳大利亚南部和北部海岸之间都是无垠的沙漠。”

 

“最后,我会回来,或许是坐飞机,飞到美国北部,可能会是旧金山吧,然后从旧金山开始再去我们祖国的腹地走一遭,然后,我就回到你们身边啦。”

 

突然有几秒钟的沉默。最后还是父亲轻轻地问我:“难道你就不能直接从欧洲到亚洲吗?这样子不就会快一点,安全一点,为什么非要再绕到非洲和泰国呢?”

 

“是的。”我承认,“但是这是唯一一次机会我能够去这么彻底,这么近距离地去看这个世界了。我想尽可能地多接触一些国家的文化。还有..”——我看了我母亲一眼——“我必须去各种国家呀,不管是安全的还是危险的,我都得去,这样我才能对全人类有所了解。”

 

我坐在床的一个边上,面对着我的父母。“请你们理解一下我好吗?我受够了媒体和外交部长的悲观情绪,受够了我的朋友们对未来世界的没有信心。我必须要走出去看一看,看一次就好,趁我还年轻,还走得动,我得去看一下,是不是那些谴责这个世界的人说的到底对不对。“

 

“我这么做可能是有一点疯狂,但是我真的相信,那些地方并没有我们说的那么坏。可是我怎么才能使自己确信呢?” 父亲点点头,似乎要开始理解我了。但母亲还是皱着眉头,她的眼睛里还有怒火。我知道我这个时候一定不能与她争辩,她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很固执。但是,我何尝又不是这样子呢。这是我从我母亲和我爱尔兰的外祖父母那里遗传来的本性。

 

我不得不暂时停下我的世界之旅的演说,因为我怕我再说下去,我母亲可能就会觉得我只不过是想追逐我的梦想而已了。

 

我需要独立,独立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探索和冒险注定要成为我生命的一总份。在我高中的两个暑假,我通过搭便车顺利完成了全美国之行。尽管当时我的父母执意不让我去,怕我在路上会出什么意外,但是我还是去了。

 

一九七二年从圣塔特中学毕业之后,跟我父母和兄弟们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在接下来的五年之中,我在俄亥俄州大学学习新闻专业, 在俄亥俄州的时候我就想着怀俄明州的铀。终于,在一九七七年的时候,我以记者的身份来到了怀俄明的卡斯珀城。在卡斯珀的时候我也很少回家,直到去年十二月,我不得不回去看看我卧病在床的父亲,还有准备实施我的环球之旅,一个可能与我父亲永别的决定。

 

自从去年十二月回家之后中,我尽量每个晚上都陪着我的父亲。但是他很喜欢听我讲我这四年半来我准备环球旅行的故事。有这么一大家子要养活,我的父母亲从来没有妄想过有时间有哪儿旅行什么的。再之,我的父亲一直以来心脏就不好。父亲看真起来真的很喜欢听我讲我三年半在钻油塔兼职的事情,还有那些一起工作的人,我当时计算着在那工作三年半,应该可以赚够两万美金,够环球旅行的了。还有就是接下来一年当中,我如何在精神上或身体上来磨炼我自己,我独自一个人去露营,去爬山,去跑步,我爬过蒙大拿的雪山,走过怀俄明红色沙漠的一望无尽的沙丘。我在床边讲了越多的故事,父亲对我的旅程的热情越高涨。他甚至想着要怎么帮我筹钱,然后要怎么寄给我。还在一旁给我的路线安排提建议。

 

他喜欢那个安静,人少的第二条路线。但是他又担心在晚上的时候,那些在地图上的路没那么好找。父亲多虑了,难道就因为天太黑我会不能赶路,甚至迷路吗?

 

我差点透漏了我并不想这个旅程太匆忙的念头。我希望我有足够的时间在每个国家或地区逗留,特别是我想依靠当地人的帮助,告诉我走哪一条路到下一个省或国家会比较有趣。虽然说我脑子里已经有一个大概的路线,但我还是打算从每个国家的边界经过,这样子才不会漏看了风景,一般在边境上总有那些小路,比地图上标的路有更美的风景,而且更刺激。

 

不过我知道这可不是父亲想听到的。特别是现在,当时间对他异常宝贵的时候,我还是别想当然了。所以我还是会假装知道我要走具体哪一条路,还要让父亲相信我选的路都是最快的,最安全的。蒙大拿。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父亲的身体状况改善了好多,可能是因为他对我的旅程开始有兴趣了吧。他有时候会坐在床上大声地跟我读书从大使馆拿来的旅游小册子,有时候会跟我严肃地讨论着从华盛顿或是俄亥俄州布鲁克斯鞋业公司买来的高档远足装备的好与坏。讨论了这么多,他现在都不需要床头板上的氧气瓶了。

 

三个星期前,当我刚从华盛顿回来的时候,我父亲就急着要我讲讲去那的经历,好像我去看望了总统似的。

 

虽然他没办法离开他的卧室,父亲对外面世界的兴趣从未减少。他还利用电话经营着在镇上的另一头的养老院,每天都要把辛辛那提的日报读得通透,每天晚上一到六点半,他就会放下那些报纸,改听CBC晚间新闻,听那天所有发生的新奇的事——有讲中东,中美,和福克兰群岛的战事的;有泛欧洲的反核运动;美国人在黎巴嫩被阿拉伯恐怖主义分子袭击。我发现我很喜欢跟他一起听这些新闻,然后一边谈论着这些国外的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有多担心自己可能在这些危险之中丧生。

 

现在,我必须强迫自己去转动那个门把。

 

他坐在这个又破又旧的双层床的另一边,离我很远,他佝偻的背正对着我。我悄悄地关上门要走。在我右手边上的那个高高的梳妆镜里,我的蓝色的眼刚好撞上了他的那双淡绿色的眼睛。

 

他先打破沉默。“已经准备好了要走了吗?”我耸耸肩。“我想……是的。”

 

因为我身高超过六尺二,然后背上还有一个要远行的包,里面装了睡袋,帐篷,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显得好小。但是今天早晨我照镜子的时候,又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大个呀。

 

父亲用它瘦弱的手臂给我递过来一条床垫,我看他站都站不稳了,他看着我——还是透过镜子看着我。院子里又吹来一严冬的恶风,边上的那颗梧桐仅剩的几个树枝和几片叶子被吹得哗啦哗啦响。无言以对,镜子里的两个身影——一个高大挺拔,一个弯着背——默默地移开了。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床尾,在这个挂着窗帘的旁边,从这个窗户看出去,可以看到我父亲在他的最后几年时光里积累下的财产。

 

在晨曦的反射下,他伸出那几近半透明的手,给我递来一张卡片。我收下,然后慢慢地读上面的一长排的数字。看起来像是一张国际长途电话卡。我抬头望望父亲,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因为我们家庭的人好像没有一个迈出过美国吧。

 

“我想你或许用得着这个,”他轻轻地说。“我必须去弄张电话卡来,因为或许有时候你需要家里的帮助,或者纯粹想找家里人聊聊天的时候,你能够找得到你妈和我。”

 

他抓着我的肩膀,跟我说:“一定要经常打电话回家呀。我们随时都在这,有任何困难就跟家里说,知道吗?我跟你母亲也会一直记挂着你,所以常打电话回来,少让我们担心。我们希望能经常听到儿子的声音。毕竟,你——”

 

在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前,父亲伸出双手,过来给了我一个结实的拥抱。我得抓着他的手,让他的心情平复一些。我安抚着他,可是他显得更激动了,一头扎进我怀里像一个六岁小孩一样抽泣起来了,天啊,在我怀里的是我六十岁的老父亲吗?我紧紧的抱着他,心里忐忑不安。

 

“答应我一件事,史蒂芬。答应我,在你环球旅行完之后,来我坟前插一支鲜红的玫瑰好吗?”他抽泣着。“因为我想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安全地回来了。”

 

我点点头。这是我所能做的。我努力想说点什么,可是已经哽咽了,连一句悄悄话都说不出来。

 

在楼梯口,我的母亲,还有我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围绕在前门来给我送别——加里,玛丽安,爱德温,埃利奥特,还有桑德拉。他们看起来好像比我还紧张,同时又带有点自豪感。母亲还在问这问那的,确保我该带的东西都带着了,足以应付各种紧急情况。我背包里的很多东西,比如牙刷,洗衣剂,我觉得对我的旅程无足轻重的东西,都是母亲塞进来的,看来她还是跟我没有共识。在下楼梯的整个过程中,我努力表现得高兴和急切。我知道我的兄弟姐妹们期待看到那种表情。他们都对我此次环球旅行非常期待,很显然他们其中没有一个人被野外的虫子咬过。

 

我紧紧地抱住母亲,从小到大,我从未这么抱过我母亲。她也紧紧地抱着我,她的脸贴在我厚重的夹克里。然后,我们拥挤着走出了前门,然后来到了这座七十岁的老砖房子的门廊上。楼下街道上的几棵玫瑰已经冻住了。有将近二十多个村民在那等着要给我送行。我应该猜到,这个跟贝赛尔差不多大的小城镇,如果还不来给即将要外出远行的人送行似乎有点过意不去,还是得来送送,或搞个仪式什么的。

 

有些脸很熟悉,好像是高中同学:有从中途岛影剧院来的德比,有从这个村庄最大的街道上的凯特保险公司的瑞克。但其它的不过是来说“你好”和“再见”的连我名字都不知道的村民。有些可能是在议论我从我父亲给了我一张电话卡,有的听说了我从本.富兰克林廉价商品店里买了一幅世界地图的墙画。

 

但是,有一个人我没有看到。那个人怎么没来呢,我需要她美丽的笑容和又长又卷的头发来抚平我对孤独的恐惧。她是我在怀俄明的女朋友,当时为了回来追寻自己的梦想,我不得不先抛下她。从荒芜的钻油井里,或是在沙漠,或深山里面的帐篷里寄出去的厚厚的一封封给沙琳的情书让我一直有勇气继续我环球之旅的准备工作。我知道她现在一定很为我自豪。

 

在两年前我告诉沙琳我的计划时,她表现得极为兴奋,她因为有我这个对梦想执着追求的男朋友而感到自豪。但是,当我离开去俄亥俄洲的日子渐渐逼近,我们俩越发伤心,有好几次终于压抑不住,两个人抱头痛哭。我也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放弃我的梦想,我的计划。在那个灰色的,大雪纷飞的十二月,我们要永远地分别了,那天晚上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小孩,完全忘记了旁边的车水马龙,还有那呼啸的寒风。我还能做些什么吗?我能奢望她能够再等我个三到五年吗?

 

我向我的朋友们挥着手要离开,心里想着昨天收到的沙琳寄过来的那一大束雏菊。我的环球旅行真的这么重要吗,以至于我要舍弃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希望是如此了。

 

有人拍了拍我的背,我回过头来对着傻瓜相机摆出了笑脸,有那么多祈祷者真心地为我祷告,我还是很欣慰的。我在我的夹克衫里腾出了一点点位置,因为我要在里面放一个神奇的手电筒,往两边一按它就会发光的那种。还要再放另一个礼物,是几张贴了邮票的明信片,上面写了这么些字:“记得多多寄信回来,我的好儿子。”

 

很明显地,像贝赛尔这种地方就算没有警官或市长来维持秩序,也不会有多乱多拥挤。所以每个人都围着我们的市长,帕克得.布里特先生,因为他在我的那本用来当作见闻札记的笔记本上写上了:一九八三年四月一日,上午九点五十六分,在贝赛尔,帕克得.布里特市长。然后他还在我的笔记本上夹了一封乡亲们给我的信,上面写着:

 

一九八三年四月一日,

 

敬启者:

 

主角:史蒂芬.纽曼先生

 

目标:环游世界

 

很高兴在这能够为您推荐史蒂芬.纽曼先生。我本人在他十三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绅士。他是一个值得我们整个村子自豪的人。我今天敢拍着胸脯向您推荐他。我觉得史蒂芬是整个世界的年轻人的表率。我们希望当他经过你们的村子或镇子的时候,他自身的热情能够感染你们,并带给你们一丝对实现梦想和追求的希望。无论你们为这个年轻的绅士提供了什么帮助,他一定会永远记得你们,我们整个俄亥俄贝赛罗的市民都会永远记得你们。

 

我们最大的祝愿,我们的理想,还有上帝的意愿都赋予在史蒂芬身上了,因为我们知道这个年轻人一直在努力实现他还是童年时代的梦想。最后,我们希望你们能够给予我们的史蒂芬他应得的尊重和关心,我坚信他同样会以同样的心回报你们的。当他返乡的时候我们会热烈地欢迎他,也只有在那个时候我们才能真正理解他的这番事业,也才能知道他一生以来的梦想终于得到了实现。

 

谨上,

 

帕克得.布里特

 

市长

 

 

当凡布烈警官为我授予一枚从英国曼彻斯特过来的荣誉警察勋章的时候,人群更加骚动起来了,他们更加以有我这样一个有探险精神的人而自豪了。首长先生说他为我感到自豪,然后他也拿出一个机打的信,上面写着:

 

一九八三年四月一日,

 

致所有的执法人员:

 

很高兴能向您介绍我们的史蒂芬.纽曼先生,他是一个为了完成一生梦想而环游世界的好小伙。我知道在执法界,我们的存在都是受管制的。我可以这么说,如果世界上的人都能像这个年轻人一样的性格,和诚实的品德,那么执法机构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给了史蒂芬一枚勋章,那是一个我在英国的一个挚友的勋章。史蒂芬会带着这枚勋章,不是作为一个执法人员,而是代表了这枚勋章所蕴含的正义。史蒂芬知道他的这项事业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我们美好的祝愿一直伴随着他,我们俄亥俄,贝赛尔的全体市民都期待着他的归来。

 

查尔斯.凡布烈

 

警官

 

 

 

终于到了最后,我有机会来跟大家说再见了。我转向东边,面对着通往威廉斯堡的路,自信地迈开了我估计需要四千万个步子的旅程的第一步。在那个苦乐参半的愚人节那天看着我离开四百五十号北慈善街的人群中,没有一个人看出我内心的恐惧和悲伤。没有人,真的,除了那个从楼上的窗户里用哭红了的眼睛看着我的那个憔悴的老人。

 

史蒂芬

所属类别: 1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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