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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怀疑”

来源:52 浏览次数: 日期:2012年6月19日 20:29

 

 

                                                              突尼斯首都突尼斯市      一九八四年三月八日

 

亲爱的朋友们,

 

在阿尔及利亚东部的时候,我无意间发现,警察监视是第三世界社会生活的一个重要部分。我有两次因为相机的缘故被抓进警察局接受“督察”的审问。(我在北阿里卡遇见的每个警察分局局长看起来都是一个摸样——瘦小、身披大衣、大胡子,而且向上翘起的手腕上总是拿着一根烟。不足为奇的是,除了他们经常脾气暴躁之外,他们会让我想起劣质的好莱坞电影里的许多演员。)

 

第一起事件发生在阿扎巴。在吃午饭的时候,我抓拍了两张一个清真寺的照片,这个清真寺最初是个天主教教堂。在几分钟之内,几个便衣警察和一个穿制服的警官就把我押送到警察局。过了约四十五分钟的审问后,我被命令交出交卷。然而,我不知怎么地成功说服了这些警察,我告诉他们我在拍摄清真寺前面的儿童,而不是这幢建筑本身。(事实是,我一直怀疑拍摄清真寺会是非法的,所以我故意让一群学生站在清真寺前面摆好姿势以便于我拍摄。我非常轻微地抬高了摄像头,以便于清真寺能占据取景器的大部分。但是,这些警察在很近的地方监视着我,我这样做还是徒劳的。

 

第二起事件发生在萨尔瓦多卡拉。我非常天真地拍摄到一个独特的海港(我事先并不知道),有两只小型的军队巡逻船只停靠在这个港口。在过去一个小时里,那个逮捕我的便衣警察一直跟在我的左右,告诉我他作为一个地方的“酒店经理”的工作以及他是多么希望成为我的朋友。

 

我跟时时存在的(也一直在怀疑我的)阿尔及利亚警察当局的频繁接触也让他们有些开心。除了让我出示我的护照之外,有些警察会要求我拿出我的“国民身份证”。不像在阿尔及利亚的时候,当我解释在我们美国没有国民身份证这种东西时,这些警察总是会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所以,为了满足他们更多的好奇心,我会“怯懦地”出示我的俄亥俄州驾照。由于这些警察看不懂英语,他们总是会很确定这个看起来非常官方、上面黏贴着我的头像快照的执照就是我说的在美国不存在的国民身份证。

 

我跟这些警察最不寻常的相遇发生在萨尔瓦多卡拉的警察局,有一个警官要求知道我一直在笔记本上写的是什么。我所能做的就是尽力不笑出来:就是有那么巧的事情,当时我正在作有关警察监视的笔记!我当然不会告诉他这个。

 

当天晚些时候,当阿尔及利亚——突尼斯边境地区的阿尔及利亚边境官员在我的背包里发现了六十卷交卷的时候,他们几乎要疯掉了。他们要求我把在萨尔瓦多卡拉拍摄的所有交卷上交。我知道我最好不要和他们争论,因为如果我将他们激怒的话,他们可以很轻松地没收我全部的六十卷交卷。

 

我上交给他们的交卷被带到后面的房间,那些警察在后面跟某个人说话,但我看不见那个人是谁。幸运的是,当时来自法国的电视新闻工作人员碰到来到这个警察局。我告诉他们我的交卷被那些警察拿走了,然后一个记者追问这些警察我为什么会被当作嫌疑对象,同事他还指示他的摄影师开始将对话拍摄下来。令人惊讶的是,交卷很快就被退还给我。或许是因为这些警察认为,比起被当作一个奇怪的美国游客的骚扰者出现在电视屏幕上,他们的工作显得更加重要。

 

在经历了摩洛哥的各种危险和阿尔及利亚令人难忘的混乱后,突尼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运动场。这个由随风吹拂的草原和覆盖满松树的丘陵组成的小国家让我的内心在横跨这个国家的八天的旅途中第一次平静下来。虽然突尼斯也很贫困,但它显然比其他两个国家更干净、安静和现代化。当我三月八日抵达突尼斯的首都突尼斯市时,我才再次发现极端的贫困。

 

即使突尼斯人可能是我在非洲西北部见过的最西化的阿拉伯人,我迄今为止在周游世界各地的过程中遇见的某些美国人对它也有难听的评论。比起询问伊斯兰教的传道,我遇见的大部分年轻人并没有迫切问我问题。现在,在某些反阿拉伯、反伊斯兰教的运动中,所有多人都认为美国是一个种族主义国家。他们的讲道词中含有基要主义者的基调。在我交谈的许多突尼斯人中,“亲伊斯兰教和反美国政府”的主题得到所有人的拥护。他们包括许多突尼斯人,从跟我一起喝过一壶茶的英国战争墓园的老管理员到每天跟着我的步伐的许多学生。

 

我在横跨突尼斯时曾在四个家庭逗留过,在每个家里我都被告知伊斯兰教有多神圣而像美国这样纵容的社会有多邪恶。这里的年轻人急于想知道我对在伊朗的伊斯兰教动乱有什么样的感受。奇怪的是,虽然这些家庭都属于上层阶级,但没有一个家庭有电视机。

 

尽管如此,他们对成为一个美国人存在明显的神往。正如在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一样,我感受到他们想接近美国人民的愿望,但他们并不能完全使自己相信这样的一个“自由主义”社会。

 

不幸的是,从许多方面看来,他们的问题揭露出他们被教导我们的社会的事情。他们想问这些问题:芝加哥仍然是艾尔·卡彭之类的黑手党匪徒枪战经常发生的地方吗?我每天喝多少瓶威士忌?我们相信上帝吗?为什么美国政府决心杀死所有的印第安人?我们美国人试图把黎巴嫩变成一个殖民地吗?美国的穷人经常饿死是真的吗?我们为什么会存在严重的种族主义?

 

也许,我在特巴巴有过的一个经历生动地概括了非洲西北部阿拉伯人对我们的感情。就此而言,它可能也概括了我在周游世界时在非洲的体验。

 

卡拉德是一个聪明和充满好奇心的十一岁小男孩,他拉着我的手,带我离开了我又再一次被审问的“国民自卫军”警察局。他把我带到他的祖父的大农场里,卡拉德的家就在这个农场里。

 

这个农场的主屋是矮矮的,由混凝土建成,坐落在一个大山的山脚下。山上烟雾缭绕,农场的农奴们就住在像洞穴一样的、用木头和岩石建成的小屋里。(是的,农奴制仍然盛行于非洲的部分地区。)

结果证明,他的祖父不仅是一个大地主,还是国民议会的一员,他拥有巨大的政治权力。他的名字叫阿卜杜勒·阿齐兹·埃尔巴哈尔。

 

就像在非洲的其他几次一样,我突然被这个孩子带到家里,然而这个大家庭毫不犹豫地欢迎我入内,对我平等相待。整个下雨天以及到晚上,我吃得饱饱的,受到了很好的款待。我甚至被允许和他们一起坐着,吟唱迷人的《可兰经》祷告赞歌,四个穆斯林神职人员的声音洪亮而飞快。

 

然而,第二天早上,当我背上沉重的背包时,其中一个男性亲属向我走来,递给我猎刀匕首。其他人知悉地看着我微笑。我没有意识我已经都认进入我的背包,取出匕首。这个家庭的每个成员一一向前,习惯性地在亲吻了我的脸颊,这把匕首的消息飞快、清晰地闪现在我的脑海中:在过去的三个月里,这些人和其他的北非人努力亲切地待我,毫无疑问,我们过去完全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

 

史蒂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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